樊 雄

 

     在世界著名军事学校中，美国的西点军校、日本的士官学校、英国的皇家军官学校、中国的黄埔军校，赫赫有名。

黄埔军校是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在中国共产党和苏联的帮助下创办的一所新型的陆军军官学校。它为中国革命培养了大批的军事政治人才，它建立的辉煌战果，在中国军事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目前学术界，研究黄埔军校政治、军事、组织等方面的文章已经很多了，它们从各个侧面阐述和分析黄埔军校史，给世人构造了一个立体的黄埔军校。本文拟从黄埔军校教育理念的角度，来看黄埔军校革命的教育与教育的革命这一特点。

      孙中山先生在陆军军官学校开学演讲中铿锵有力地说：“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②。因此，黄埔军校从诞生的第一天起，便注定了她的革命性，而黄埔的教育，根本就是革命的教育。《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政治教育大纲草案》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国国民政府创立这个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的目的，是要完成中国国民党革命的使命。”^③，军校始终以孙中山先生的北上宣言作为最高原则，成为军校一切行动的指南：“今日以后，当划一国民革命之新时代，使武力与帝国主义结合之现象，第一步使武力与国民相结合，第二步使武力为国民之武力。欲使武力与国民深相结合，其所由之途径有二：其一，使时局之发展，能适应于国民之需要：盖必如是，然后时局发展之利益，归于国民，一扫从前各派势力瓜分利益及垄断权利之罪恶，其二，使国民能自选择其需要：盖必如是，然后国民之需要，乃得充分表现，一扫从前各派包揽把持，隔绝群众之罪恶。盖旧时之武力，为帝国主义所利用：新时代之武力，则用以拥护国民利益，而扫除障碍者也。”，军校的教育方针和办学宗旨皆以此为准绳。在教育的实施过程中，通过学习，努力使学生了解自己的责任，培养成为真正的国民之武力，保证军队的统一与为主义奋勇作战的革命精神；通过学习，让学生了解中国的国民革命，了解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并与世界革命的密切关系；特别是让学生了解革命运动与农工群众运动的密切联系。在三民主义的指引下，最终完成国民革命的伟大任务。黄埔军校从建校之始，便致力于国民革命运动，先后参加了镇压商团武装叛乱，平定杨、刘叛乱，继而东征与北伐，完成统一广东革命根据地的斗争等，功勋卓著。因而，革命的教育是时代赋予该校的历史使命。

二、政治与军事并重的教育特点

      狭义地说，革命的第一步是军事行动，第二步是政治工作。广义地讲，军事与政治是不能分开的，军事行动与政治工作的密切配合才是革命的全部内容。政治工作能启发人的自觉心，是实现国民革命的灵魂，而军事行动是革命的中心，是完成国民革命的保障。政治与军事并重这一特点是黄埔军校最具代表性的特点，同时，它又是黄埔军校区别于其他一切旧式军校的根本标志，它一改过去日本、欧洲军事学校，甚至包括中华民国北京政府时期全国规模最大最正规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在内的军校以纯军事技术为主的教练方法，增加了十分丰富的政治课程，其最主要的目的在于提高学生的政治觉悟，使他们自觉的成为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战士。军校教育长方鼎英很好的解释了政治与军事并重之间的关系，认为：实现本党主义，假使不明了社会各组织，历史的过程，世界的潮流，国内政治经济的状况，以及社会现象与自然现象的关系，就很难了解主义的真谛，革命的精神，所以想要养成真正的革命军人，军事和政治二者，恰如辅车相助，唇齿相依，政治之于革命军人，如海轮之指南针，军事之于革命军人，如海轮之有推进器。实是相互为用而不可分离的。

军校所设课程，紧紧围绕政治与军事这一主题。用当时一句很通俗的话来讲，就是让学生不仅知道枪是怎样的放法，而且知道枪要向什么人放。军校的教育结构大概可分为学生队（本科）高级班、入伍生、学生队及军士教导队，虽分科不同，学习的具体课程不同，但方向一致，即军事训练、政治训练、党务训练三项范围，学习的目标一致，即打倒帝国主义及军阀，取得国民革命的胜利，进一步完成世界革命。以学生队为例，学生队教育的军事学教授课目有：战术学、军制学、兵器学、筑城学、交通学、地形学、马学、卫生学、经理学等九门功课，每周总课时为四十八课时，其目的是“使各学生熟悉军事学之一切原则，以坚定其识力，正确其理解，施之于实用而有余。”^④。政治及党务教育课程以第五学生队为例，在《黄埔日刊》第192号刊登了“第五学生队第一期教授事项”^⑤，公布了第五学生队第一期教授的科目，主要课程有《三民主义》，主要讲授三民主义演进史、总理思想概要、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关于三民主义之各种重要问题、建国大纲、五大政策；另外还有《党史》、《国民革命概论》、《帝国主义》、《中国政治经济状况》、《近代国际问题》、《苏俄研究》、《社会进化论》、《中国民族史》、《中国社会组织》、《社会科学概论》、《政治学概论》、《劳动运动》、《宣传煸动问题》、《军队中的政治工作》等，这些课程，很好的体现了军校政治与军事的结合，理论与实践的结合的办学特色。特别是政治课程，多数是由共产党员担任讲授，如恽代英主讲《社会进化史》，肖楚女主讲《经济学概论》，高语罕主讲《政治学概论》，于树德主讲《政治形势》等。教育长方鼎英说“本校的教育，在使全体学生于短少时间内，造就革命军官必要之军事政治知识；并同时本总理‘亲爱精诚’之校训，及校长‘统一意志，团结精神’之格言，养成其牺牲奋斗之精神，俾成为革命军队之干部人才，及专门军事与参谋之才为目的。”^⑥。在各军校中，把政治与军事相提并论，这是史无前例的。

      正是在这种革命的教育下，军校造就了大批杰出军事政治人才，“他们中不少人日后成为国共两党的高级将领，如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十位元帅中，在黄埔军校工作学习过的便有叶剑英、陈毅、徐向前、聂荣臻、林彪五人；十位大将中有陈赓、罗瑞卿、许光达等三人；上将中有杨至诚、宋时轮、张宗逊、陈伯钧、陈明仁、陈奇涵、周士第、郭天民等八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授军衔的著名将领有周恩来、黄公略、周逸群、夏曦、左权、项英、赵尚志、李富春、陶铸等。还有起义将领李默庵、郑洞国、侯镜如等等。在国民党高级将领中，则有蒋介石、李济深、何应钦、陈诚、顾祝同、张治中、钱大钧、陈继承等等，在国民革命军中担任过集团军总司令、兵团司令官以上的就有90余人。”^⑦。黄埔军校以其独特的教育方式及引人注目的成绩，驰誉天下，成为了世界著名军校之一。

      革命的教育连带了教育的革命。社会事体是没有万全的，更没有生来便万全的。黄埔军校是创办新型军队的一伟大创举，在帝国主义当道与国内军阀横行的关头，唯有经验与实践能促进这一新型事物朝良好的方向发展。教育自然在此范围之内，黄埔既然是革命之所寄托，黄埔须革命，黄埔的教育亦在革命。

第一，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课室与战场相结合的特点

      军校政治部主任熊雄在一次演讲中说：学员们“在思想上须贯通理论与实际，世界革命的领袖列宁先生说：‘没有革命的理论，便没有革命的运动。’就是说：一个真正的革命者，必须有正确的理论，然后才能有很对的实际行动，换言之，必须理论与实际，打成一片，方可免掉限于空想或肓动。”^⑧。军校所担负的历史使命，更促使它必须教育革命，必须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道路。1924年的中国，满目疮夷，哀鸿遍野，军阀当道，帝国主义更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因此军校从她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担负起完成国民革命的重任。学生在校学习、研究的时间不可能象普通大学那样，学制长达四年、五年之久，而黄埔军校的开办亦是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创办的，一是当时黄埔的环境危险，黄埔长洲岛四面环水，也可以说四面环敌，各路军阀无一不是处心积虑想来消灭这一新生的革命力量，那时的黄埔学生往往白天读书，晚上还要站岗放哨，保卫黄埔；二是办学经费短缺，虽有苏联的援助，但依然捉襟见肘，器材、武器、学生们的服装等都严重不足，甚至包括学生吃饭都时时成问题，但艰苦的环境可以磨练人的意志，学生们抱定革命的坚定信心，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造就着伟大的革命事业。1924年10月，英帝指使其豢养的代 理人、广州市商团团长陈廉伯发动变乱，妄图推翻广州的革命政权，并一举消灭黄埔军校，此时，黄埔第一期学生入学不到五个月，在这危急关头，军校师生执行孙中山的命令，连夜开往广州，学生军气势高昂，战斗力极强，很快商团的武装力量遂被革命军队所消灭，平定了商团叛乱，首次树立了军威。学生们把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很快运用到实践中，待第一期学生毕业时，这几百个学生便成为了星星之火，大部分分派在新成立的教导团担任连党代表、排长、班长、司务长或文书等职务，另一部分留下来，被分派到第二期学生队当区队长或其他机关、军队。他们当中亦有许多学生战死在沙场上，如在北伐中攻打武昌城壮烈牺牲的叶挺独立团营长曹渊、独立团九连连长胡焕文、被称为为北伐牺牲的第一人——蔡光举等等，他们从入伍前的普通少年到最后成为一名为主义而献身的革命战士，再一次充分证明了黄埔军校是教育成功典范。

第二，灵活的课堂形式——锻炼式的教育

      军校的教育制度非常完善，除有军事训练大纲、教授大纲、政治教育大纲外，还有官长政治教育计划，各教授、教导员条例，其正规程度，丝毫不比京城名校逊色。在教学实践中，军校各教授以平时的经验不断地改良教授方法及附带种种条件，如编讲义，取材料等，军校力求早出人才，快出人才，特别注重锻炼式的教育，因此，军校的教育计划中把野外演习做为了一项重要内容。最为有趣的一次野外演习是：1924年冬，军校第一期学生结业之际在黄埔港北岸进行的一次野外演习，“谁知这次演习半年之后，东征军回师广州，消灭杨、刘叛乱。我们黄埔军校教导团，就在这块我们曾经演习过、对地形极为熟悉的地方和滇、桂军阀杨希闵、刘震寰部遭遇了。我们演习时的假想情况，却完全变成了真实情况。”^⑨，战争的最后结局是，国民革命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几万人的滇、桂军打垮了。

第三，开放式教学——政治讨论会、讲演会

      军校的政治讨论会、演讲会堪为军校教育革命的一个重要内容，构成了军校开放式教学、创新教学的主体内容。“每周开军事讲演会，政治讲演会，党务的各种会议等，以期教学相长。……此本校教育之特点，有以异于普通军事学校，而本校屹然能为中国革命生命之所寄托，亦即赖此特殊之教育也。”^⑩，军校对讨论会、演讲会非常重视，知名人士定期演讲，如恽代英的“党纪与军纪讲演”、熊雄的“黄埔同学应该怎样纪念我们的总理”、肖楚女在本校“三八”纪念大会中之重要演说词等，对树立学生们革命的人生观、世界观，明了革命道理，无不起着重要的作用。军校“政治讨论会以促进各同志了解本党主义为目的，并提高研究政治问题及社会问题的兴趣与观察力”^[11]，政治部特设政治指导员，组织讨论会，为严肃讨论会，军校颁布了政治指导员条例、指导员应注意之事项、政治讨论会规程，政治讨论会讨论题目在军校机关报《黄埔日刊》上公开发布，如1926年11月27日第200号的《黄埔日刊》上公布的本周各学生队政治讨论会题目是“军队中的同志对于革命有利的工作应不待民众有此要求即挺身上前为民众奋斗呢？抑当俟民众有此要求，顺着民众的意思上前为民众奋斗呢？”^⑿在《指导员应注意的事项》中规定政治指导员不仅是组织者，更担负着讨论会的诱导者、启发者的重任，学生们通过讨论会明辩了大是大非，提高了观察力和理论水平，为加强政治讨论会的宣传力度，军校还设有政治问答箱，学生可有直接和教官对话交流，在《黄埔日刊》上为配合周讨论会题目，开辟了政治测试、政治问答等栏目，这种开放式的创新教学，开辟了中国近代学校教育素质教学之先河。

黄埔军校以革命教育的精神不断地来完善教育的革命，而在教育革命中便越显示出革命教育的精神。

 

 

①《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五期学生政治教育大纲》，载《黄埔日刊》1926年11月18日，第192号，第2版。

②孙中山《孙中山选集》下卷，1966年版。

③《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政治教育大纲草案》：载《黄埔军校史料》（1924—1927），第188页，广东人民出版社。

④方鼎英：《黄埔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概述》，载《方教育长言论集》1927年版。

⑤《黄埔日刊》1926年11月18日第192号第3版。

⑥方鼎英：《黄埔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概述》，载《方教育长言论集》 ，

  1927年版。                     

⑦《黄埔军校》第19页，黄埔军校旧址纪念馆编，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2年版。

⑧熊雄：《告第五期诸同学》，载《黄埔日刊》1926年11月17日第

  191号，第3版。

⑨郭一予：《我对黄埔军校的片断回忆》，载广东文史资料第37辑，                      《黄埔军校回忆录专辑》，第71页。 

⑩方鼎英：《本校教育述要》，载《黄埔军校史料》第80页，广东人民出版社。

⑾《政治讨论会规程》，载《黄埔日刊》1926年11月19日第193号，第3版。

⑿《黄埔日刊》1926年11月27日，第200号，第1版。